候到傍晚,齐开阳眉头一挑,跳起道:「大哥来了?你们在此等候,我去寻
大哥。」
柳霜绫抿唇暗笑,此事正和她意。无为僧人虽亲善,可是问起话来没完没了,
着实让她吃不消。
齐开阳奔到城门,只见一行僧众正入城门,无为僧被簇拥在中央,眉目低垂,
双手合十。齐开阳见僧众中不少身负修为者,不欲露出真容给大哥添麻烦,只在
人群中驻足。
「无为大师,真是无为大师!」
百姓欢呼雀跃,虔诚者跪下磕头。仅此一项,足见无为僧在大梁国入世之后,
名声之隆。百姓顶礼膜拜,无为僧却停步不前,不愿受百姓大礼。他盘膝坐定,
诵经一篇。
经文深奥,大多人听不懂,他声音更不响亮,却如雷声滚滚,远远地送去,
直如雷霆震天。百姓们无不合十跪地,默听经文。经文念罢,百姓仍不肯起,无
为僧无可奈何,于是双掌捧出一座小佛像高举头顶,自百姓间走过,以示百姓礼
的是佛祖,而不是他。
「太受崇拜,看来不是什么好事。」齐开阳暗笑时,无为僧自他身旁经过,
偏头示意。兄弟俩目光一对,各自明了。
齐开阳自回客栈,入夜时无为僧披着件斗篷,寻息而来。齐开阳见状哈哈大
笑,无为僧无奈叹息。齐开阳引荐诸女,柳霜绫是见过的了,洛氏母女则是初见。
洛芸茵见这位僧人眉清目秀,面貌非俗,想起柳霜绫殷殷嘱咐千万不要多话,只
敢还礼,不敢多言。
「贫僧听闻二弟落入道陨窟,日夜祈祝。佛祖有灵,幸而二弟平安归来。」
齐开阳唇皮抖了抖,暗想把我逼入道陨窟的,就有西天池的佛祖。此刻猛然
想起,在洛城时,余真君曾对法号无明的高僧行礼,看那架势,无欲仙宫听命于
无明高僧。无明,无胃,无为,都是无字辈?无为僧年岁虽轻,天赋绝顶,佛法
精深,其师无胃曾言不敢以师自居,只可平辈论交。这么说来,无胃僧本在西天
池有一席之地?
又想起卓亦常的授业恩师道号五经先生,儒门魁首名为四书,门下还有六艺,
七谋,八略……
他虽自幼与两位结义兄弟结伴成长,对他们的师承来历不甚了了,只知一个
修佛,一个学儒。至于无胃僧与五经先生为何会在曲寒山,莫非这些人也是佛门
与儒门的眼中钉,肉中刺?
「一言难尽,大哥为何到此?莲华寺请你来讲经说法?」
「妖秽在此作乱,特此一行!」
无为僧古井不波的脸上露出怒火,连目中都喷出火光来,如金刚怒目。他身
上佛光若隐若现,如火焰燃烧时的跳跃。真佛发怒,同样让人不寒而栗。
「我们日间听百姓传言,有黑白无常勾人魂魄,正觉奇怪。」
「百姓未曾开化,懵懂无知,岂可怪罪。倒是这些妖秽欺百姓良善,罪不可
恕。」无为僧高宣佛号,道:「对了,二弟怎会来大梁?」
「洛宗主想来大梁一游,小弟也想拜谒大哥,不想在此得见。」
「洛宗主也动凡心。」
「凡间烟火气,于道心无碍,还有助修行。至于凡间不平事,我辈修道中人,
斩妖除魔分内之事。」洛湘瑶举止得体,分明暗中辩解佛道不同,言语又不冲突,
让人摘不出毛病来。
「大哥,世间哪还有黑白无常,此事你有线索么?」
「没有黑白无常?为什么?」
柳霜绫倒抽一口凉气,暗道,开始了。。。齐开阳已是习惯了,当下将地府
已空之事说来,其间无为僧不停地询问。莫说洛芸茵,就是成熟如洛湘瑶,分明
听得好笑,又觉头皮发麻。至于无为僧所言大梁国佛光普照,与日间所见有不同,
那是万万不敢再与他辩驳的。
好容易将地府一事说清,无为僧沉吟道:「贫僧只听流言。大梁国乃佛光普
照之地,人人礼佛,人人向善。就算有地府阴司,岂有平白勾人魂魄之理。」
此刻月朗星稀,宋梁边境的山间吹来一层薄薄的云雾,将莲华关笼罩在云雾
里。五人隐蔽真元,透过窗户各睁法眼远远打量。莲华关西北角上百姓皆已熟睡,
只有零星灯火,有淡淡的月光照耀,银白一片。
「若遇妖秽作乱,诸位还请慢动手,待贫僧拿住,以正佛法。」
齐开阳笑笑,并不答应。拿小孩一事勾起齐开阳的回忆,万一又是安村故事,
无为僧未必能手到擒来。话音刚落,众人心头一跳,齐齐从客栈中消失不见。
杂乱而静谧的街道上,先听见细微的沙沙声,像是粗糙的纸页摩擦地面,又
像是拖着沉重的镣铐。两团模糊的影子,从长街尽头的黑暗中浮了出来。
一黑,一白。
身形极高极瘦,仿佛两根竹竿,各自顶着方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