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怕被抛弃的脆弱。
这个小丫头在害怕。
不是害怕郭靖发现,不是害怕受到惩罚。
是害怕在这场风暴里被遗忘、被牺牲、被当作可以放弃的那个人。
娘和姐姐的事被爹发现了,钱大哥和娘、和姐姐之间的纠葛如此深重,如果为了保全大局需要放弃一个人……会不会放弃的就是最后才加入的、分量最轻的那个?
郭襄没有把这层心思说出来,但那双眼睛里的不安已经把一切都暴露了。
"襄儿。"钱枫抬起右手。
掌心覆在了郭襄的头顶上。
那只手很大,很温热,手指微微曲着,拢着郭襄柔顺的乌发,掌心的温度透过头发传到了头皮上,像是一团暖和的火焰在温柔地包裹着什么。
郭襄的肩膀微微缩了一下,像是一只小猫被摸了脑袋。
"我不会丢下你。"钱枫的声音很低,很稳。"不管发生什么事。"
郭襄抬起头,那只手从头顶滑到了脸侧,宽厚的掌心贴在了少女柔嫩的脸颊上,大拇指轻轻擦过了嘴角。
"你答应我?"
"我答应你。"
郭襄的眼睛眨了一下。
不是泪。
是那种紧绷了很久的弦终于松开了一截之后的释然。
嘴角翘了起来,露出了一个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少女的笑容在午后的阳光里明亮得像是一朵刚刚绽放的花,带着一股清新的、不染尘埃的美好。
"那我就放心了。"
郭襄往前倾了一下身体,额头轻轻碰了一下钱枫贴在脸上的那只手的手背,像是某种无声的撒娇和信赖的表达。
然后后退了一步,恢复了正常的距离。
"我走了。"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活泼。"在你这里待太久会被人看到。"
"嗯。"钱枫把手放了下来。"路上小心。"
郭襄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框上,又回头看了一眼。
"钱大哥。"
"嗯?"
"你臂上的伤……严重吗?"
"皮外伤,不碍事。"
"那就好。"郭襄的眼神在钱枫的胸口和臂膀上扫了一下,动作很快,但带着一种不自觉的留恋。"别太拼命了,城墙上的事固然重要,但……活着更重要。"
"知道了。"
郭襄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轻快的、像是跳着走的,和来的时候沉稳谨慎的步伐完全不同。
钱枫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少女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处。
阳光照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冬青树的影子在地面上微微摇曳。
嘴角的弧度收了回来。
眼底深处闪过了一丝复杂的光芒。
黄蓉的聪慧。
郭芙的冲动和脆弱。
而郭襄,这个十八岁的小丫头,展现出来的东西比前面两个都要让人意外。
不是聪明,黄蓉更聪明。
不是大胆,郭芙更大胆。
是冷静。
一种超越年龄的、看清局势后迅速做出最优判断的冷静。
不去找郭靖坦白,不去追问细节,不去质问为什么不告诉自己,不去表达愤怒或委屈。
只是冷静地分析了局势,确认了自己的安全,然后提出了一个条件。
一个最实际的、最能保护自己利益的条件。
"不管发生什么,不能丢下我。"
这不像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少女会说的话。
这像是一个看透了局势的棋手,在动荡来临之前先给自己买了一份保险。
钱枫关上了门。
走回桌边坐下,看着桌上那张襄阳城防地图。
脑子里转的已经不是郭襄了。
是整盘棋。
郭靖知道了黄蓉和郭芙的事,但不知道郭襄。
黄蓉答应了断绝关系,但两天就破了戒,还要带郭芙一起来。
郭芙在忍耐中煎熬,身体的渴望在累积。
郭襄主动来表态了,确认了自己的立场。
三个女人,三种不同的状态,但指向同一个结论:没有任何一个人打算真的离开自己。
而郭靖那边,三个条件里第一个在遵守(冲锋在前),第二个已经破了(黄蓉两天就来偷情),第三个表面上还在维持(郭襄自己猜到的,不算被告知)。
目前的局势是: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
最大的风险不是郭靖再次发现。
是如果被发现的不止是偷情,而是整个后宫。
黄蓉、郭芙、郭襄、小龙女……